亥时夜深，窗外秋雨缠绵，毫无停歇的意愿。望着熟睡的女儿，揉着惺忪的双眼，在对抗疲惫和困倦中挺直身体，意识模糊地打开电脑。近日事杂，停笔多日，无暇拾掇零散的心绪，一亩三分地杂草丛生，心中不时泛起阵阵负罪感。曲不离口，文字越写越轻灵，然最近的懒惰让我与文字多了一份生疏感。
今天临近国庆放假，诸事稍作休整。于是，候机瞎话三两心语，如吐骨鲠之刺，顿时浑身轻便，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傍晚时分，婉拒了诤友的宴请，回到家中陪伴女儿做作业。晚饭后稍作歇息便继续辅导女儿做作业，将近八时便开始哄她入睡。自从女儿上小学后，我开始感触到为人父的责任，不再无事参加一些浪费时光的饭局，知晓早起“现学现卖”为女儿烹制各式早餐。
敲打键盘之际，脑海中瞬间闪出一个念想，自己在轻笑之余又有一些迷惑。学生时代，本人的语文成绩基本上算是“靠天收”，逢晴多收，遇雨减产。每到作文之时，多是抓腮挠耳、不知何云，分数多半是“高分不足，及格有余”，游走在“温饱”水平线上，淹没于茫茫“卷山簿海”之中。而逢语文老师赞表诵读他人优秀文章时，羡慕之余更是惭愧。巧遇行走在学校布展优秀作文的橱窗旁边时，都疾步如飞，自知我只能做个看客。
填报大学志愿时，父亲翻阅着报考指南，文科狭小的就业范围刺疼了我们欣悦的心情，多方打听后，我们保守地填写了师范类院校，考虑大学科稍显宽阔的就业面，当时不假思索地选择了中文专业。步入大学之后，不再有升学之痛，于是闲暇之余便邀约三两好友步行至老校区借阅图书。晚饭过后，当他人结伴打网游、逛街，抑或寻觅真爱时，我则背上行囊重新复制高中的晚自习生活，风雨无阻，孤然前行。至今犹记，废寝忘食一口气读完《平凡的世界》后的那番惬意和怡然自得。自此之后，图书馆和教室里总能看见我孑然读书的独影。先前，阅览书籍多满足于一事一物、一情一景，犹如囫囵吞枣。然三五十本后，不再囿于机械翻阅，手边无意间多了一个笔记本。或三言两语，或长篇大论，皆是心语。不经意间，所想之言便轻而易举便可转化成纸上文字。然当大二上学期写作课老师在课堂上朗读本人的原创小说《寝室水龙头的秘密》，那份喜悦和甜蜜就在十年后的今天仍是回味无穷。而当处女作付梓印刷成铅字时，那种激动之情绝不亚于金榜题名时的愉悦。
四年大学路，四年阅读情，就在这无忧无虑的悠闲时光里，悄然间，我与文字、我与书籍建立了形影不离的诤友关系，也自那时起养成了阅读静思勤记的雅好，一日不读，宛如食无盐之菜。
（二）
做文字工作苦中有累，若无些许兴趣，硬凭挤牙膏式的生搬硬套，恐言之无物。然平日工作中多是一边“八股文稿”，苦思冥想，绞尽脑汁；一边形散神不散，随意而为，天马行空。兼而融会中更多的是思维切换之苦，但当阵痛后便是习以为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爱好阅读，但至今犹记从大一那年追读《平凡的世界》起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喜好读书。小说、散文、诗歌、人物传记……应读尽读，历史、文学、哲学、经济……多数领域均有涉猎，但多一书未尽，又读新书，囫囵吞枣，难求甚解。有时不禁感触，那时的阅读多漫无目的、肆意而为，欣慰的是打开了“喜阅之门”，阅读成为了生活的习惯。近日，拾掇书柜时，无意间搜寻到一本封面精致的证书，翻开后方知是大二时学校课外阅读比赛一等奖证书，莞尔一笑，满心愉悦。
毕业后，就业、职称晋升……诸如此类，阅读书籍掺杂着浓厚的功利性，购买的多为考试书籍、业务书籍、政治理论书籍……耗力伤财，心仪书籍多半束之高阁，鲜有拜读。联想到“映雪夜读”、“施洋搓脚夜读”……可谓心怀歉意，惭愧至极。于是，痛定思痛，枕边桌前总摆放几本闲书，睡前必翻上几页，如此这般，一天便无缺憾。或工作时，敲打键盘疲惫后站立试读几句，再品上几口浓茶，累感顿逝，精神抖擞。
新房装修时，执意购置书厨，每逢凝视满柜的书籍，彻身的欢喜。居家过日，家庭杂物剧增，每遇夫人责难当初应购置衣柜之类话时，我多内心窃喜，笑答，“家里两个中文系的怎能没有书柜。”读书人是舍不得卖书的。随着新书的增多，狭小的书柜开始显得那般瘦弱和拥挤。
辗转来到省城工作后，开始背井离乡、孤苦静寂的生活，闲暇之余总喜欢前往省图书城，闲逛乱翻之后翻查到心往书籍，独坐一隅，身临静界，没有世事纷扰浮躁，偶尔品杯绿茶，生活工作悲恼皆忘，快意人生。眷恋阅读后养成了迟睡早起之好，当夜阑人静时多以书为伴，关上门，掀开书，精彩之处反复吟咏，犹如沉浸其中，涵泳从容，与仁人圣贤促膝相谈、悲欢与共。冷静之余略记一二，寄予情思。清晨赖床之余，再做诵读，前后异境，何等悠哉。那时，身临其境已经懂得东坡“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孤楚，行路之难开始领悟曾文正公从笨小孩到中兴名臣华丽转身的困辱。于是，永不言弃已成为从头再来的庄重宣言，再一轮回也只待朝夕。阅读能历练心性，一个人精神世界强大，就会在现实世界里强大。
来到监狱系统，心闲半载，总算可以随心所读，一口气精读完书柜里很多尚未启封的书籍，宛如酷暑仲夏畅饮冰水，凉透全身，偶然也享受下废寝忘食的刺激，回归到大学时代的追读生活。闲暇时分常思阅读之得失，践诺“一书不尽，不读新书”的阅读之法，每日也“略作札记，以志所得，以著所疑”。游荡阅读的浩瀚星空开始探究一门一科的奥秘，不再遍地开花、天马行空。
工作以来，一直从事文字工作，空余时光总偏好将心绪拾掇成三五文字，每当看到创作印刷成铅字，侥幸之余惊叹嗜好与工作的天然合一。
古有言：“道德传家，十代以上，耕读传家次之，诗书传家又次之，富贵传家，不过三代”。然当下国人不谙此理，擅于浅阅读，轻击鼠标，快触屏幕，畅游“网坛”，不再倾心纸张的墨香。即便偶尔心血来潮，也无心深读，耗以时日。心静不下来，便读不进那份怡然自得。“书犹药也，善读可以医愚。”常读者，心智明静，洞晓世物，情堪万种。
（三）
如果方向错误，倒退才是前进。不知是青春逐渐逝去的坦然，还是奔波颠簸的劳顿，骤然间不再憧憬浮浅的热闹，懂得享受独处的静寂。偶尔邀约几个“引路人”，觥筹交错过后的凄冷，骤然方知不对等的交往只如过眼云烟，难得长久。他们似乎位高言重，言谈中牵强的寒暄预告着我们不属同路之人，即便热脸相待，终会路异人离。熟稔“与人为善，成人之美”的教诲，收获的却是“走后留影”的孤楚，于是不再苛求一份对等，懂得在阅读中追求心灵深处的那份怡然自得。
世态冷暖自知，我情深意重留下的却是遍体鳞伤，之后便又是漫长的自省时光，秉性使然过后，才知放下那份深入骨髓的情谊是那般痛苦难耐。我方千里想念，他方却杳无音信，天各一方最终只能成为人生的过客。不要过于眷念，有的人终难走入我们生命的深处。然不论你是人微言轻，还是位高权重，书籍从不带有色眼镜揽视世情，在这里内心总有一份怡然自得，宛如置身深谷聆听溪水的流淌声。
叹年光过尽，人生未立；书生老去，机会方来。有一些感觉，正因阅历的沉淀而离我远去，我之所以潜心书写，只是想小心翼翼记录下曾经奋进的行迹。当过老师，任过秘书，干了警察……党委系统、基层乡镇、交通系统、司法系统……无不留下我匆忙驻足的步伐。梦多又梦醒，梦少又沉睡。文吏变武卒，蓄电池重新清零“充电”,一年三岗，身无定位，犹如深水浮萍。这般境遇中我开始艰难思量身份的认同之旅，徒然间身份认同感骤减的适应过程我已被套上一副精神枷锁，于是又开始新一轮的寻梦之旅。一路前行，有时难免步入窘境，但有书为伴便不再那般惊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