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份迟到了很久的怀念。
新年工作伊始,就热烈地迎来了加班。七点多收工,在一楼,迎面迎来了收发室的阿姐。阿姐说,咦?这么晚!好像我那里有你的一张明信片。我愣愣地应着,默默地跟在后面。满脑子地搜索,也没想起是谁还会这么惦记我。直到阿姐将它交到我手上,我才赫然地又想起她们。小云仔、梳子、apple还有那帮最可爱的舍友。
其实,今年入冬以来,我就想起过你们。因为这刺骨的冷和这不知疲倦的雨,让我想起了2008年。
08年,大一寒假。那也是难能一遇的冰雪霜冻的天气。不知天高地厚的我们,藐视这些外界的阻碍。我们正死乞白赖地央求舍长梳子带我们去她原汁原味的深山老林家里做客。因为,那是我们向往的世外桃源。
一路走得颇为坎坷。因为那年也跟今年一样下了一夜接一夜的阴绵细雨。我们一路掺扶着,七歪八扭地爬了四五个小时的泥泞山路才到了村口。夜幕已降临,梳子说,今晚就在她大姐家休息吧。因为,从村口走到村尾的她家,还要四五个小时。我们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这哪里是一个村,这简直就是一个市。
在大姐家,吃到了苗家的特色菜,酸鱼。梳子说,这是把生鱼拿来腌,腌好放进坛子,有上宾来才会拿出来的美食。时隔十年,我已然忘了酸鱼的味道,但总是想起她们的热情好客。
我们从村头走到村尾用了两天。因为每到梳子的一个亲戚家,他们就会准备好饭菜等着我们。08年特别冷,所以等到一桌饭菜准备好的时候,除最后一道菜,其他的基本上都已经凉了。印象最深的是一道青菜汤。深山里的泥土比较硬,所以他们种的青菜也都还是比较古老的品种,根茎老,菜叶也粗糙。煮的时候还会放点米进去——米汤青菜。味道不大好,但吃完确是从头到脚的暖。
还有,不能忽略的,就是每餐必备的米酒。自酿的米酒香气扑鼻,我们又都是20左右的黄毛丫头,一晌贪欢。那时,没有烦恼忧愁,喝的全是志气相投,喝得大家欢声笑语,虽然,彼此语言不通。
酒饱人散,招待我们的亲戚朋友们都回去了。我们几个小姑娘喝得人五人六。阿星和林霞她们去酩酊大睡去了,小云和卡卡在厅堂鸡同鸭讲地聊天,梳子和apple在竹椅上小憩,我头重脚轻地从这头走到那边乱晃。
我们一路以酒充饥,基本没吃什么主食。梳子年迈的父亲在家等着我们。梳子的家是两层木屋。一楼养的家禽,二楼住人。二楼堂屋中间有一个凹进去的坑,坑里都是灰。梳子说,这就是厨房。我们好奇地围着那个灶转了一圈,觉得从未见过的新奇。现在想想,当时怎么没有担心火灾发生的忧虑。可能,那时的我们脑袋里都少根筋。
梳子爸爸在灶里升起了火,一下就暖和起来。他把家里的一只鸡杀了,然后也不烧水,就把柴架空,把杀好的鸡埋进滚烫的火星和灰下面。过了一段时间,再把它拿出来,就可以直接拔毛了。就着几瓦的灯光,伸手只见手掌不见五指,我们开始了进寨以来第一餐滚烫的食物。用火的高温烫过才拔毛的鸡皮又脆又香,吃得我们各个肚皮鼓鼓,再也塞不进一粒米饭。
吃罢饭后,临近的男青年们知道了远道而来的我们,也都抽空过来陪我们聊天。梳子告诉我们,这是村里的习俗,叫“坐妹”。以前,他们这里男女青年都是这样交流感情。男青年们到自己心仪的姑娘家里伴着火堆聊天,要是相互看上眼就交换定情信物,许诺终生。我们呵呵地笑着,那时的我们不大关注爱情,更关心地是放在火堆下面的红薯和芋头。
离年关越来越近,山里的冰霜已经结得越来越厚。山里的老人告诉我们,要不就留在山里过年吧,准备要大雪封山了。我们听后惶惶然,因为虽然贪玩,但我们终究还是恋家的孩子。返程的路比来时难走了。几个上大学的男青年一起护送我们出山。一路的冰霜,路面结了一层滑不溜秋的冰,路的一面靠山一面是悬崖。我们战战兢兢地小碎步地挪着前进。从天亮走到天黑,才来到有车的小镇。我们八个人挤在一个小旅馆的两张标准床上。休息的间隙,我们才发现,即使不是冰路,我们也成了穿和服的日本女人,小步小步地行走。这八个小时的后遗症,又酸痛又好笑。
第二天天一亮,我们就在路旁等车,等到了十点才有大胆的车主发车出行。期间,车子溜了几小段,堵了几大段,惊险地滑行了一段。但好在我们傻人有傻福,平安到达县城。到了县城,我们吃到了特色滤粉还有摆一大堆咸菜酸菜就为卖一碗白粥的粥摊。我们后知后觉地感叹活着真好,然后继续大快朵颐。
旅程接近尾声。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正如三年后的大学毕业,我们各奔前程,任意倒腾。
开学后,梳子说,我们返程后的第三天,雪没过了膝盖。
十年前的那帮丫头片子们,我们一起再去待到下雪啊。那样,无论风霜雨雪,无论白发暮年,心底总还能惦念起一丝欢欣的温暖,再难熬的日子也变得没那么可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