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母亲

时间:2019-04-08信息来源:监狱信息网作者:伊犁监狱 盛德民

有一种爱,绵延悠长,永世难忘,有一种情魂牵梦绕,博大无私,它好似绝世珍宝却又平凡无奇,在悲伤时,她是慰籍;在沮丧,她是希望;在软弱时,她是力量。母亲是一只船,载着我们的期待和梦幻;母亲是一棵树,为我们遮挡风雪和严寒;母亲是一盏灯,给我们光明和温暖。母亲就是一种岁月,爱的无私,爱的深沉。母亲的记忆,无可替代,刻骨铭心。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又是一年清明节,我以为我的失落和内心深深的悸痛以经不再发作,可我的母亲啊,这么多年了,每到清明,每当遇到雨,却越发疼痛不能自拔。“妈妈!我想对您笑,眼里却点点泪花。噢妈妈,烛光里的妈妈,您的黑发泛起了霜花……”这首歌在耳边环绕,我眼里的泪花便泛滥。妈妈!儿子想您啊!在这没有祝福话语的节日里,妈妈,您在那儿过得可好?天堂里是否桃花开了,是否也有信阳毛尖,是否也有八月桂花遍地开的景色,草儿绿了,蝴蝶蹁跹,儿欢歌,碧空荡着云影,您是否隐在天龙,神佑子孙。思念就如春藤一般蔓延,点一支蜡烛,燃一段心香,只为祭奠那永远的怀念……

姊妹四人中,只有我一人当过兵。印象里最难忘的事情,就是我每次探家归队那一刻,母亲那期盼却又不舍的眼神。每当家人帮我提着行李包出门时,总有亲戚们前来送行,都依依不舍的围着我嘱咐,而母亲却会反常的不愿靠近,只是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我,脸上带着笑眼里却含着泪,她那是怕即将远行的儿子看到自己的不舍却又想让儿子记住自己的微笑,妈妈,我都懂!

记得当兵第四年的时候,我与您说好,春节前回家探亲,当您听到消息后,开心地发动全家为我收拾房间,又亲自扛着家里产的棉花,去镇上为我弹了一床足足有5公斤的棉被,弟弟惊呆了“这么厚,我哥能睡吗?”您却说哥哥在新疆,天气预报老说,那里特别冷,动不动就是零下几十度,平时在那肯定冻坏了,这回家了,一定让他睡暖和点。妈妈,每当我摸到那床棉被就仿佛能看到您扛着十几斤棉花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蹒跚的身影,妈妈,您在那边冷吗?我多想牵着你的手带着您住进宽敞明亮的大房子,亲手为您盖一盖我们为您添置的新棉被,可是妈妈,儿子再也没有机会为您做些什么了,这床世界上最暖和的被子我会一直留着,在我心里它就是您的化身,给我温暖,给我世上最朴实无华的爱。

在母亲去世5年后,我探亲回家,下车没有回家就直接去了母亲的坟地,看见那座熟悉的坟地孤单的守望者远方,我仿佛听到母亲的呼唤:“民,你回来啦”,我终于止不住眼眶的泪水,掩面而泣,“妈妈,我回来啦,您的儿子回来看您啦!”,围着母亲的坟墓走了一圈又一圈,坟头茂密的草随风飘着,就像母亲飘逸的披肩长发,烧着的纸钱化成白色灰片,不断飘向远方,仿佛是母亲在天有感应,欣慰地收下儿子送她的一件件礼物。捧一把黄土放在母亲的墓顶,柔软的泥土仿佛厚厚的“棉被”加盖在母亲的身上,愿母亲这个冬天不再冷。跪在坟前深深地给母亲磕头,不敢抬头也不愿起身,深怕一抬头看到墓地就想起母亲不在了,会再次大哭一场,就那样伏着身子好久好久,陪我来的两个战友怕我伤心过度劝我回去,妈妈,我不愿离开啊!民在新疆那么远的地方,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看您。妈妈!您知道吗?儿子现在已经脱下军装,又穿战衣,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监狱人民警察!

离开母亲墓地时,我仍和以前一样扭头就走不回头。可不知怎么,走着走着,脚步却越来越沉重,步子渐渐慢了,往事一件件涌上心头。我小时候体弱,经常患感冒、上火长结子,连续高烧不退,母亲怕出意外,天天晚上靠在床头抱我入睡,给我用凉水敷头,我病好了,母亲却瘦了一圈;在新疆工作时,每次和母亲通电话都要叮嘱我:“新疆冷,要照顾好自己,我们在老家都好!”妈妈呀,这样的话,儿子没有听够,儿子想要听一辈子啊!民还是以前的民,还想伏在您的膝前,听您的唠叨,儿子愿意下一辈子还做您的儿子。我停下脚步,禁不住地回了头,远远地望着母亲的墓地,蒙蒙细雨中,我仿佛看见母亲仍跟在我的身后,她满脸泪水,步履蹒跚,眼中有万般舍不得。我抿紧了嘴唇想喊一声:妈,您回去吧,以后我会经常回来看望您!可哽咽的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墓地旁的松树飘落着片片雪花,化成雨水,我的脸上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雨中有泪,泪中有雨,泪雨相融,母子连心啊!又要回新疆工作了,不知道母亲现在的心情是不是和我一样既高兴又难过呢?

母亲一生住过三次医院,一次是2005年肺部感染,第二次是2008年因眼睛意外受伤,最后一次就是2012年的肺癌。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2013年1月20日下午,我和妻子急匆匆赶到家中,躺在床上的母亲还算清醒,我穿着军装站在她面前,牵着她的手,却不知道是谁的手在颤抖,母亲已经说不出话了,那双手仿佛在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22日凌晨5时,母亲怀着不舍离开了我们,那晚天特别黑,听弟弟妹妹呼喊母亲的名字大哭,我痛苦万分,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愿意听到的呼喊声,那么的悲痛和无助。我给大舅打电话,告知他母亲走了,话说了好几遍,都没说完整,这是一句比千山还重比万水弱的话啊,妈妈呀!

天亮了,阴沉沉的。第二天是“小年”,但却开始飘起了雪,一会儿又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第三天,第四天,田野里大雾弥漫。也许是母亲担心我们看见她离去的身影会伤心难过,所以才用大雾遮蔽了我们的双眼,让我们辨不清她离去的方向。

在出殡的头天晚上,我坐在灵堂前的稻草上,大舅说:“好好陪陪你母亲,忠孝难两全,你已经尽孝了,不要太自责”。父亲和我聊到这些年:“家里遇到困难,一有不开心的事,只要我和你妈妈提起你,啥烦恼都没有了。你妈爱你,她不会责怪你”。父亲说:“厚养薄葬,你在外面给当兵,要注意影响,你妈低调简朴了一生,葬礼一定要简单,让她体体面面地走就行了,最后一次化疗,你母亲病情有所好转,我和你大舅就已经安排好了后事,就连因治病借的外债,她都一笔笔交待的清清楚楚了。”父亲说好不哭的,但说起这些事,还是忍不住几度落泪。

母亲一生都干净体面,我想最后一次给母亲整理衣裳,让她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个世界。我拉着母亲的手,塞进一些粮食和棉花,预示以后吃穿不愁,母亲的手僵硬如石,安详的闭着双眼,那一刻,我心如刀绞,我忍住眼泪,生怕泪水掉在母亲的衣服上。当棺木“咣当”合上,我知道,从此我便与母亲阴阳两隔了。

安葬母亲的这一天,天空却突然放晴。当乡亲们将母亲的坟茔堆起来后,我才真正意识到永远失去了那个世上最爱我的人。我跪倒在母亲坟前,失声痛哭,妈!千声万声呼唤您,千声万声唤不回。

安排好母亲的后事,我匆匆赶回部队,开始面临人生的第二次就业。亲爱的母亲,对不起,我不能按照家乡的风俗,在家里守侯您。但我会长跪在西部边境最冰冷的土地上,面向东方向祭奠您。我知道,母亲已经驾鹤西去,或许也会驾鹤东来,看看这个近27年来一直颠簸在外的儿子。我知道,母亲的生命之灯已经熄灭,但她留下的爱已经点亮了我的人生信仰。记住母亲“与人为善、与邻为善”这句话,终生践行,或许这是对母亲最好的纪念。母亲,您一路走好!

军旅生涯十几年,和母亲聚少离多,只回去过五次,次次心中都有愧疚,但让我们儿女感到欣慰的是,母亲一辈子勤勤恳恳做事,忠忠厚厚对人,在邻里乡亲中有着很好的口碑,长眠在故乡的土地上,不会孤独寂寞。母亲,一位普通的农村妇女,虽然没有文化,却是通情达理、爱憎分明;虽然没有官职,却是很会理解人、体贴人、关心人;虽然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财产,但留给我们无尽的精神财富!母亲,您是一棵大树,春天倚着您幻想,夏天倚着您繁茂,秋天倚着您成熟,冬天倚着您沉思。母亲啊,您是儿女们受益一生的最好的老师。

孔子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但作为军人,我不得不远行。当兵在外,离家万里,可不管我走多远,都走不出母亲的视线与牵挂。父亲说,母亲不喜欢看电视,但新闻联播后的天气预报她每天必看。只要中央电视台天气预报说,新疆天山附近下雪,母亲就会担心。她对父亲说,民命咋这么苦,在那么远那么苦的地方工作。母亲很少向我提要求,唯一一次是她让我探亲时把军装带上,说想看看我穿军装的样子。我回家换上军装,站在母亲面前,母亲高兴得合不拢嘴。母亲说;“你可得好好干哩,不能给老盛家丢脸。”我们的生日,包括我们孩子的生日,母亲都记得很清楚,到了那一天,她肯定会让打来电话祝福我们。

我曾想,等我解甲归田了,好好陪伴母亲,弥补这些年来对她的亏欠。可是还没有等到那一天,母亲就匆匆走了。   你还在时,我起码还能握着母亲的手,望着母亲的脸,叫一声“妈”,母亲也会答应一声“嗯”。可是现在,我想叫一声妈,母亲再也不会答应了。我们一个个长大了,成家立业了,妈妈却走了。山,没有母亲的爱高;海,没有母亲的爱深;天,没有母亲的爱广阔;地,没有母亲的爱包容;太阳,没有母亲的爱温暖;云朵,没有母亲的爱洁白;花朵,没有母亲的爱灿烂。不知道有过多少次,每当夜深人静,母亲那忙碌的身影、殷切的教诲,一幕幕浮现在我眼前,我渐渐沉睡,醒来都是被泪水打湿的枕头。妈妈,儿子想您!夜里无眠,谁能懂……

愿天下所有的母亲,生者健康,逝者安息!向母亲敬礼,向家乡敬礼!

妈妈,我永远想念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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