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柜台

时间:2019-04-10信息来源:监狱信息网作者:新疆巴音郭楞监狱民警 晏宝玲

清明,内心深处总是挣脱不了对故人的切切怀念,所有的回忆时时浮现在眼前,常常萦绕在耳旁。

轻捻时间,阴阳两隔,内心诉不尽的话语,总想给父亲说说。可一来到父亲墓前,顿时语塞,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不愿说了。盯着父亲的照片,仿佛父女俩什么都明白了,更好像一个眼神,把所有的内心的表达都传递给了永远都没有离开过我们的父亲。

家人一起为父亲擦拭墓碑,用各色花束装饰父亲的“小屋”,摆上供品,点燃心香,看着纸炉里一张张冥币一点点变成灰烬并随轻起的微风飘向天际,大家会说一句,父亲收到了儿孙们送来的钱了......。这也许是活人心里的暂且安慰,愿亡灵在天堂一切安好!

父亲是个苦命的孩子,七岁就没了父亲,是奶奶把他带到了南京,跟着奶奶在街头巷尾挎着竹篮卖洋烟,母子俩相依为命。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父亲当了兵,后又来到新疆支边,从此,我们几代人就扎根在了西部边陲。

父亲虽然只读了三年学,可在部队的大熔炉里,他学会了很多,见识了很多。我们时常翻开父亲的照片,他英俊潇洒的军装照和生活照,勾起了我们对父亲的回忆。

父亲是个热情且精明的人。正是有了对人的热情和真诚,他结识了很多朋友。在监狱谁家有了红白喜事都少不了父亲帮忙,他会放下家里所有的事,去尽善尽美地帮忙完成“任务”。

在家里父亲说一不二,母亲都让他三分。父亲的威严是他的品格和毅力所塑造的。他对待工作兢兢业业,对待家人关爱有加,对待我们教育有方,我们兄弟姐妹敬畏他、爱戴他。

父亲从小就苦怕了,他不想让我们继续过苦日子。虽然他和母亲每月都有工资,但到手的工资计划了再计划,也只能维持最基本的开支,捉襟见肘的生活实在是太难了。到了80年代初,我上面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都已成家立业了,生活相对好多了。可为了让我和三哥、弟弟及一大家子人过上更美好的生活。1983年春,父亲再也不想就此沉默下去了,他要抓住改革开放的有利时机实现自己的经商梦。

他争得母亲的同意,将家里仅有的三千元存款取出来,和别人搭伙开了一个代销店。主要是从县上进货,卖一些家用小商品。

还记得当天父亲从县上把货提上,全家人齐动手,把三千元的货物零星的都摆在货贺上时,不大的房间几乎看不到商品,一点也没有“琳琅满目”的效果。

刚开始,一家人每天辛苦的操心着小店,第一次做生意,生怕血本无归。父亲满怀信心,就是仅有的3%的利润,一点都没有削弱父亲的积极性。点点滴滴地滚雪球,生意理顺了,经营正常了。

1984年,父亲在经营中看到了商机,父亲索性在征得监狱各方的批准后,在监狱所谓后来最“繁华”的地段,自己出资盖了两间平房,正式开起了监狱第一家小卖部。小卖部建的有模有样的,门上也挂起“商店”门牌。货架多了,三尺水泥柜台砌好了,连收银的小匣子都做成了隔断式,便于将“18元8毛8分”分开放,可到了后来生意红火时,那小匣子已完全失去了应有的分隔功能。

那时母亲已退休了,54岁的父亲办了停薪留职手续,每年向单位上交800多元的管理费。

父亲好像生来就是做生意的人,他为了把生意做大做强,同陆续应运而生的小卖部竞争,他凭借以往的人际关系,采取向中队小卖部进行代销,利润分成;父亲抓住顾客的心里,逢年过节红纸黑字的大海报张贴在门上,实行如今的折扣和赠送物品,对于老顾客更是优惠多多,便宜多多。一些慕名而来的新老顾客,争相将过年的吃喝穿用及所需物品一统在我家小卖部购齐了,走时父亲还要送上一副吉祥如意的新春对联。

生意好了父亲的精气神也实足,经常是忙了一整天都忘记吃饭。到了进新货和逢年过节时,小店里更是挤满了人,有些父亲的老朋友,也进到柜台里给父亲帮忙递东西、收钱,一家人忙得更是不亦乐乎。

做生意最主要是要讲诚信。在监狱周边都是中队、公社,那里的少数民族牧民较多,一些牧区来的牧民,每次到场部后,先将他们的交通工具——马或骆驼拴在我家小卖部门前的桩子上,进店父亲就热情的用少数民族语言和他们打招呼、握手。紧接着父亲就给他们递上香烟或莫合烟(一种用烟业加工成的烟,抽之前自己要用小纸条将烟业卷好才行),让他们歇歇脚,顺便看看所需要的货物。接下来他们会用不太流利的汉语,指点着、比划着要买的东西。当父亲把所需要的东西都给他们准备好放在柜台上时,牧民们将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塔哈”(用来放在牲畜上驮东西的袋子)拿进来,父亲用跟了他半辈子的算盘,一样样加,牧民一件件收。算完了付钱时,经常会出现牧民不认识钱的现象。他们会从皮大衣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钱,由父亲去拿,父亲会按算好的数字一分不多的收上,然后把剩下的钱全部理好交给他们。这中间还经常逛场部有喝醉的顾客,将手表和钱物丢在我家小卖部,但父亲和我们从来不贪图便宜,收好第二天主动交给失主。由此一来二往,彼此都有了信誉度,一传十,十传百,父亲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做了。

“不怕不挣钱,就怕货不全”这是父亲经商的理念。在计划经济下,小商品利润虽然少的只有分厘可赚,可小卖部的生意在父亲的精心打理下,样品齐全。他告诉我们,要让顾客进来就如同进了百货门市部,什么都有买的,什么都能买到,而且要买的都称心才行。还有重要的就是态度要和蔼可亲,不能让人感觉你不热情、热心。

小卖部利滚利不断的扩大,没过两年,父亲开始进家电卖,洗衣机和紧俏的电视机到店就被提前预购。这更极大的调动了父亲的兴趣,为了增加房间的使用面积,他又增加货架,将柜台上面摆放布匹,既便于大家选购,又不占太多的空间。

三尺柜台不仅为我们一家奠定了经济基础,带来物质享受,更多的是成就了父亲的经商梦和创业梦。父亲为我们创造了价值,但他并没有去享受到这辛苦和汗水换来的幸福生活。退休后,父亲计划着要趁着身体健康能走动,到处走走。但一切美好的计划会在瞬间破灭的。2000年正月十五晚上,父亲因突发心梗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虽然父亲过早的去世了,但他那踏踏实实做人,干干净净做事的优秀品格一直激励着我们,引导我们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好每一步,走实每一段。每到遇到挫折和困难时,我们都会想起父亲,想到父亲对我们的教导,人生就是在逆境中生存,只有不畏艰辛和困苦,才能创造出所期望的美好未来。

这就是我挚爱的父亲,其实他没有走远,一直在我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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