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五一长假,一个高中同学得知我回到村上老家,就专门开车来接我去县城参观他的一处新豪宅。一路上,他问我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问我出门有没有带钱。当我回答月工资五六千,比当年刚参加工作时候番了几十倍时,他摇头感慨说干了几十年才这点工资,收入太低了吧,当我说出门一般不带钱时,他质问我,男人出门不带钱怎么行呢?至少要带上三五千吧。
和他交谈,让我内心充满了不平。当初和他高中同班,又一同考上省城读书,他读民族学院,我读警校。毕业后他回到县中学教书,后因嫌工资低辞职下海闯荡做起了生意,我则分配到边远的矿山从事劳改工作。生活的变化让我们之间有了如此大的距离,这是我当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另一个读师范的同学毕业后先做教师,后来调去公安部门做刑警。他告诉我,同学聚会的时候很多同学都开着豪车,他则骑着电驴去的,同学中有的当初成绩并不如他好,但现在人家做生意,日子过得很滋润,还有一个同学做藤编生意,仅一年的利润就高达六七百万,总资产早已过亿,同学说,和他们相比,自己觉得很寒酸,恨不得不参与同学聚会这样的场合,后悔当初选择了这个职业。我问他,你有勇气放弃现在的工作而重新创业吗?他说,已经不再年轻,没有了那个想法和胆量。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都有寻找这个位置的最佳时机。我当初选择了狱警这个职业,从毛头小子开始,一心扑在工作上,把所有的青春都奉献给监狱,如今我们都奔着甲子而去的人了,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已经没有像当年要转行的勇气,只能跟着感觉走了。再说现在转行,我们又能做什么呢?人生最有活力和激情燃烧的青春岁月已然成为过去,留给我们自己的难道只有追悔和丧气吗?果真如此,失掉的就不仅仅是过去,也将失掉了未来,况且我们现在的日子也并不是害碜而简陋的。
平时大部分时间我的生活相对平静。我所做的工作不仅是办公室一个接一个需要上报下发的文件材料,而且还面对的是一个个想法不同的戴罪服刑罪犯。我们所做的工作不仅仅是给他们传道解惑,而且还要为他们的安全负责,给他们雪中送炭,用我们的知识智慧去管理教育感化他们,用人格去影响他们,用汗水去塑造洗刷他们,让他们在改造中看到生活的方向,对未来充满希望。当我看到他们拿着刑满释放证走出监狱大门与亲人团聚的时候,当我看到他们回到家乡后勤劳致富传来的消息的时候,我觉得做狱警是值得的,选择这个职业是没有错的,工作的方向是正确的,生活是幸福的,这种幸福来自我们的付出,这是金钱无法来衡量的,在某些人看来是虚幻的,而我感觉却丰厚而且真实。
世上一定有很多和我们一样做着平凡而枯燥的工作、直面清贫的人。我想对他们说,人生是一种无法复制的单程路,既然我们无法复制自己的过去,既然我们对重新选择已经失去了动力和兴趣,那就珍惜当下,做好自己应该做的同时,明确生活的方向,找准生活的支点,找到自己美满的生活吧。因为成功者有成功者的乐趣,平凡人有平凡人的幸福。
远离尘嚣,为心灵找一个宁静的栖息地,即使贫寒也在其中乐此不彼,沉浸在这种超凡的境界中,难道不是一种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