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寒冷在封锁着中国呀……”(艾青),庚子年的春节大地失去了往年节日热闹喜庆祥和的气氛,一排排大红灯笼上似乎被笼罩着重重阴影与忧郁,恶魔绊住了人们走亲访友,团圆聚会的脚步,给予这片我们深爱着的土地毁坏性的打击。然后他以胜利者的狰狞的面目向愚蠢的人们发出了可恶的嘲笑:这是你的报应。
这正是恶魔的聪明之处。最近读了《枪炮、病菌与钢铁——人类社会的命运》(美.贾雷德.戴蒙德著,谢延光译),它介绍了传播病菌的聪明的演化策略,认为“使我们生病”是符合病菌的利益的。一个没有得到治疗的霍乱病人,最后可能因为每天拉稀达几加仑而送命。然而,至少在一段时间里,只要这病人仍然活着,霍乱菌就会由于大量传播进下一个受害者的饮用水源而得到好处。倘若每个受害者因而平均感染一个以上的新的受害者,那么即使第一个宿主碰巧死了,霍乱菌仍然会传播开去。
尽管我们也有自身的利益:活下去并保持健康,最好的办法是杀死那些该死的病菌,我们的普遍反映是发烧,企图在烤死我们自己之前把病菌烤死,我们的免疫系统被动员起来。但是我们的对手不甘罢休,它一定会演化出新的抗原,破坏我们的免疫系统。于是,我们和我们的病原体在一场逐步升级的演化中难解难分……
人类常常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人类依靠劳动创造了自己,拥有区别于大猩猩的垂体腺苷环化酶激活肽前体基因……人类进行了农业革命和工业革命……人类可以征服大自然,可以驯化许多动物,可以随意捕杀、享受野生动物的美味……人类的欲望使自己变得聪明起来,又让自己陷入了另一个困境。对于自然破坏性的开发,对于野生动物无节制的滥捕滥食,正中了大自然与病菌的圈套,他们开始发笑,开始向人类报复。SARS来了,新型肺炎来,也许还有什么待命名的病菌正在觊觎着我们……“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人类的疾病源自动物这一问题是构成人类历史最广泛模式的潜在原因,也是构成今天人类健康的某些最重要的潜在原因。”(《枪炮、病菌与钢铁——人类社会的命运》第193页)据介绍,第二次世界大战前,战争受害者死于战争引起的疾病的比死于战斗创伤的要多。过去战争中的胜利者并不总是那些拥有最优秀的将军和最精良的武器的军队,而常常不过是那些携带有可以传染给敌人的最可怕的病菌的军队。由此,我们可以理解小日本当年对中国人民实施细菌战的阴谋。
精神分析理论认为,原欲是一种与社会文明相抵触的本能的冲动。它可以发泄和满足,但也可以转化和升华,成为文化与文明的创造动力与源泉。使我们进入病菌圈套的不是别人,而是人类自己,人类的原欲,人类对原欲控制的过度自信与狂妄。正如狱警有时候认为,囚犯被关在高墙电网里,监管设施完善,森严壁垒,无法脱逃,而正当盲目乐观、放松警惕时出现了漏洞,给了囚犯一丝逃跑的逢隙,电影里的奇迹便开始这样演绎。
前不久流行一张图,人类早期从树上攀爬到地上直立行走,到了信息网络时代,又开始从直立行走到匍匐劳作,正预示着从愚昧到聪明,现在似乎又要回到从前。若干年前,这个故事被广泛流传:由荷兰艺术家霍夫曼创作的巨型大黄鸭于2013年5月2日登陆香港,大黄鸭一到香港组装“试水”,即被市民一路“追踪”参观拍照。有网友上传一张以大黄鸭视角望着岸边众人的照片,并神配词调侃称“愚蠢的人类”。
可是谁甘心成为“愚蠢的人类”呢?远古时我们的祖先原本都是素食动物,后来从第一口吃肉开始,便尝到了肉的美味与好处,时时僭越了自然与社会的规则。欲望成就了自己,也将毁灭自己。如果不想成为“愚蠢的人类”,不想被自己毁灭,人类理应选择理性,用社会的游戏规则和对权力与权利的制约与规范保证我们的健康。
理性是自觉的,欲望是盲目的。理性是智慧的象征和智者的品格。智者对欲望不完全在于消减或淡化,而在于通过对人生意义的正确理解和领悟,使欲望接受理性的束缚和引导。“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道德经),在人与自然之间,要和谐相处,防止过度享受;在人与野生动物之间,要保持距离,防止动辄杀虐;在利与义之间,要义利互济,防止忘义取利;在公与私之间要公私兼顾,防止以假公济私。如此生活可幸福,精神能满足,人类可算聪明矣。
(于2020年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