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2月周作人因汉奸罪被国民政府逮捕,1946年至1949年被拘于南京老虎桥监狱,期间写了不少杂诗,结集为《老虎桥杂诗》,生前未能出版。周作人自称是打油诗,表示不敢以旧体诗自居,也否认为新诗,只是一种形式,与普通散文没有什么不同。
2013年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由止庵校订出版了《老虎桥杂诗》。止庵说周氏杂诗笔墨清淡,诗意却很苦涩,是儒者述怀,更接近《古诗十九首》和陶诗了,如此评价不可谓不高。
周作人感怀狱中生活,有三首诗值得一提,一首写刚入狱,以狱中生活与40年前的学堂生活相比:“布衾米饭粗温饱,木屋安眠亦快然。多谢公家费钱谷,铁窗风味似当年。”一首是入狱半年多后,写自己与同犯打成一片,安于狱中生活:“入狱二百日,即事多所欣。同居恒乞食,高谈不避人。忧患互相恤,盗贼渐可亲。昨日岂为昨,前路认已真,拘幽增自力,悲悯即雄心。学道未有成,立愿在今晨。”一首题《拟题壁》,说的是1949年1月26日离开老虎桥监狱情怀:“一千一百五十日,且作浮屠学闭关。今日出门桥上望,菰蒲零落满溪间。”并在诗后自注,菰者为蒋也,溪指溪口。大意是今日国民党与蒋介石一败涂地。这三首狱中抒怀诗,语气看似平淡,暗藏曲笔,但依稀可以看出周作人这样的著名的文化人,在接受监狱改造过程中复杂的心路历程。
周作人在此书中还对老子、王充、李白、苏轼、李贽、陆游、邵雍等历史人物多有评点,对读书写作也有很好的总结,在《读书》一诗中自嘲中颇自得:“读书五十年,如饮掺水酒。偶得陶然趣,水味还在口。终年不快意,长令吾腹负。 久久亦有得,一呷识好丑。冥想架上书,累累如瓦缶。酸甜留舌本,指顾辨良否。世有好事人,扣门乞传授。舌存不可借,对客徒搔首。”读书经验,个中滋味,靠自己体会,不足向外人道也。
周作人作为一位著名作家和翻译家,他对自己的写作,在《文字》一诗中亦有谦逊的反思:“半生写文字,计数近千万。强半灾梨枣,重叠堆几案。不会诗下酒,岂是文作饭。读书苦积食,聊且代行散。本不薄功利,亦自有誓愿。诚心期法施,一偈或及半。但得有人看,投石非所恨。饲虎恐未能,遇狼亦已惯。出入新潮中,意思终一贯。只憾欠精进,回顾增感叹。”